本文参加年度征文活动[记录]赛道
本文照片均由本人拍摄
二十几岁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近似于无的人。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像一种透明的无用的介质,多出一个也不算多,少了一个也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
在2022年底,我在少数派写下了第一篇文章,起初我并不觉得这种「创作」会持续很久,但三年下来,竟也稳定更新了六十多篇内容,尽管选题始终围绕着一个非常小众的领域——键盘。

回想起来,我的创作起点源于2022年暑期的社会实践。那时,我实地调研了几家键盘工厂,了解了这个行业的一些生态。调研结束后,我觉得自己对这个圈子、这个行业仍有强烈的表达欲望,于是用笨拙的文字,将内心的所思所想一点点记录下来。
那坚持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我想,创作内容,是一种帮助我忘记恐慌,短暂地从焦虑中逃脱的手段。写作,成了我短暂逃离现实的一扇窗,也让我在表达中找到了一种难得的平静。
我是03年生人,在上了大学一年之后,我明晰地理解到一件事,在主流叙事的语境下,我已经被贴上了「次品」的标签,没有考上好大学,没有站在那条被社会广泛认可的起跑线上。尽管我又花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在学科竞赛上,取得了一些成绩,但这些努力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拍打水面——如果不继续考研,这些成绩便毫无价值可言。它们成了某种无法兑现的筹码,被社会的规则无情地贬值。
但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完全的坏事。从概率上来说,在初中阶段,便有一多半的人被应试体系洗刷;到了高中,这个数字再次折半。那条被称作「正道」的路,仅对部分幸运的——或是不幸的人来说,是一条通途。

但人总得寻找一条出路,我并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通过本科专业学习到的知识为自己打开人生的大门。于是,在这四年间,我做了尽可能多的尝试,自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软件,掌握了一些零散的技能。这些尝试或许不够系统,也不够专业,但却能够应付我自己的一些需求——音频处理、视频剪辑、拍摄与后期、绘图与排版……
而这些尝试,最终都围绕我的创作内容,实现了一定程度上的落地。键盘不仅是我的兴趣所在,也成了我连接这些技能的纽带。通过它,我将零散的知识串联起来,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
时间过得很快,转瞬之间,毕业季已经来临。这个春节,我并不像过去几年那般为竞赛或是外出探访所忙碌,我选择将时间留给自己,做一次短促而重要的思考——就业。
过去二十年间,我并没有做出真正意义上的选择,当然,命运也没有给我另类的选择。回顾2024,除开日常更新和产品探讨的联络,我向许多圈内前辈求索生活和工作的经验。五湖四海、五花八门的路数和经验,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向内的求索。
关于就业
或许命运从不给人选择的权力,但自由往往取决于你的行动和视角。
春节期间和一些同龄的朋友聊起了未来。他们中,有的家境殷实,在本地颇有权柄;有的学业出色,前途光明。他们很少甚至几乎没有人提出「创业」或是去大城市闯一闯的想法,或许是经历了疫情对经济的冲击后,听从父母的安排,选择去银行、考公、进入体制内,稳定而体面,或是继承家业,是最妥当的选择。
不幸或是幸运的,我和父母也极少有关于未来或是就业的争吵,因为我的家庭提供不了所谓的选项。我做过很多份临时工,干过肯德基、麦当劳还有华莱士的快餐后厨,送过校园外卖,还有所谓「勤工俭学」给学校档案做整理封装。我想起14年的暑期,在五金杂货铺组装打火机和螺栓赚零用钱的时候,那种一块钱的小卖部火机,人工费倒是占了大头。而近几年,我通过经营这个小小的账号,获得了一些工作的机会和副业收入。虽然过程费时费力,但却让我感到发自内心的成就感。

回顾这些工作经历,我意识到,我内心深处真正想从事的,或许还是与兴趣爱好相关的键盘行业。而在这些年探访各家厂商的过程中,我也收到了不少公司或是工厂甚至工作室的邀请。思索良久,我最终决定在自己老家温州的一家键盘相关制造业里就职,从事产品的设计和生产相关工作,并希望能在2025年,推出一款由自己设计主导的产品。
我本人的专业是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和键盘的相关性并不强,其实美术或是模具设计类的专业会和这个产业更息息相关一些,而我最初希望从事的岗位也并非生产类目,而是市场营销或是社区运营,我对此也有一些经验和钻研。
但思索良久,最终我还是希望从最基础,最根本的生产出发。一方面,这个行业的生产端,真的非常非常缺乏年轻的血液,许多工厂的技术骨干年龄偏大,年轻人更倾向于选择互联网或金融等热门行业。这种断层也让我看到了机会:加入生产端,不仅能为行业注入新的活力,也能让我更深入地理解产品的核心。另一方面,生产设计更接近产品的本质。我希望通过技术积累,为未来的自己打下更坚实的基础。虽然这份工作的基础薪资并不高,甚至只比我在老家县城后厨刷碗或煎肉饼略高一些,但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衡量一份工作的最大价值标准并不是它能带来多少财富,而是能否在眼界上有所拓宽,在技能上有所成长。
这份工作的基础薪资并不高,工厂有自己的薪资体系,刚进去基础薪资大概只比我在老家县城后厨刷碗或是煎肉饼高一些,但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衡量一份工作最大的价值标准并不是能够带来多少的财富,而是能否在眼界上有所拓宽,在技能上有所成长。
财富、眼界、技能——这三者构成了我对职业选择的衡量标准。在这里工作,我可以通过生产的上下游拓展出更广阔的行业视野,结识更多有影响力的人,也能为我的真正想做的事情打下坚实的基础——推出一款由我自己设计的键盘。
关于自媒体
我想无论何时,拥有一个能输出的端口,对任何有表达欲的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而自媒体账号的存在,会让我更加珍视表达的机会,进而更深度地思考自己的观点。而在未来,我希望自己能够继续坚持这个账号的创作。

在过去两年,我的账号内容其实并无太多变化,除开为渴创和Nuphy撰写的两篇类似品牌故事的内容,几乎全部都围绕客制化键盘的产品点评以及我自己对行业发展的一些个人见解为主。尽管由此获得了一些付费约稿以及产品首发体验的机会,但我希望能留下一些更有价值,更值得被人看到的内容。
在元宵节的前一天,我和一位在数码市场部门深耕多年的前辈闲聊许久,在通话的过程中衍生了我关于内容创作的新想法——播客。
我从23年年底开始中度使用播客,迄今为止收听了大概1200多小时五花八门的内容,尽管播客在国内仍旧是相对小众圈层的传播媒介,但它能够承载的信息量以及深度,是除文字以外最好的,并且相对而言的制作门槛也不那么高。
我对自己播客内容的初步设想,是邀请键盘行业的设计师、工程师、市场人员,来分享他们的经验和见解,当然,播客的内容也无需局限于键盘,我希望邀请更多做产品的人,来聊聊他们对于某个市场现象的思考,这也是我长期坚持通过和设计师沟通来撰写产品点评的原因——我对人很感兴趣。
或许播客并不能带给玩家购买产品的具体意见,但如果能传达一些现象背后的思考,它的价值将远超单纯的购买建议。
例如,设计师的灵感来源是什么?他们如何平衡美学与功能性?工程师如何解决某个技术难题?某项创新技术如何改变了产品的用户体验?市场人员如何理解用户需求?他们如何通过产品设计满足这些需求?播客通过对话和访谈的形式,让这些思考更加自然和真实。无论是设计师的灵感故事,还是工程师的技术突破,抑或是市场人员的用户洞察,这些内容都能让听众更直接地听到业内人士的声音,而这也是我认为所谓KOL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搭建用户与厂家之间沟通的桥梁。
当然,关于播客的思考还是处于非常理想化状态,但在文章板块,目前确实有新的想法正在推进。在今年我准备了一篇长篇内容《键盘·美学·时代性》,以美学与时代性的二重向度,用键盘设计在特定领域取得崛起的历史谱系,来探讨其现代的设计意义,凝练出值得借鉴的设计思路与方法。最开始是打算在春节期间完稿,但实在是抽不出大段的时间去思考和提炼内容,目前累计15,362字,但距离初稿完成,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这篇文章的核心,是通过键盘设计的历史演变,揭示美学与时代性如何相互作用,推动设计的创新,也希望届时能为各位提供些许趣味。
关于自己
2024对我而言是「沉淀」的一年,如果说西瓜的甜味逐渐消散是夏天逝去的标志,那么,一个人的成熟或是老去,或许是以对时间的感知变强为标识。
在去年的征文放轻松 | 不再追逐快乐,允许自己悲伤,以及我的思考 - 少数派中我写到
二十多岁的年纪,按理说,这正是人生正无穷无尽向自己展开的年岁,但我觉得这大概率是一种错觉。人生多歧,不会有所谓具体的航向,迷茫时常是我内心现实的硬质的照影。但其实,人活着大可不必那么刻板,那么细致。
在大学最初的一段时光,我总是有一种困倦感,一个人浑浑噩噩在不是故乡的城市读书,却不知道未来究竟要去往何方。反叛的天性逼着我走,悲观主义却始终悬在天灵盖上。这种矛盾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一边是内心那股不甘平庸的冲动,推着我向前探索未知的路;另一边却是对失败的预判和对结果的怀疑,像一片阴云,时刻笼罩在头顶。我渴望脱轨去奔向所谓的旷野,却又被自己的理性束缚;我向往广阔的天空,却又被现实的重量拖拽。
这种状态会让我想到《海边的卡夫卡》里中田老人形容自己的记忆像「被风吹散的沙粒」,读过很多遍后觉得他也不仅仅是在说记忆的模糊,还有那种被时间剥离的无力感和对自我身份的迷失。我大致有些理解中田的心境,即使我没有经历过他那被命运切割的孤独人生。
我有时会觉得,不止是自己,很多年轻的朋友眼里似乎也缺乏了一些跳动的火光。我们像是被困在自己铸造的精神楼阁中,醉生梦死,剩下一双眼睛作为外部情感往来的媒介。我们表达向往,却不真正参与;我们看似自暴自弃,却又在勤勉地竹篮打水。这种矛盾的状态,或许正是我们这个时代年轻人心态的某种缩影——渴望改变,却又害怕行动;追求意义,却又迷失在无力感之中。

2024年,我开始害怕变老,并不是肉体上的变老,而是心气,我害怕自己的心未老先衰,我害怕自己失去拼搏的勇气。而这种恐惧,或许正是对时间感知变强的一种表现。有位前辈经常说我「想的太多,做的太少」,这句话像一根刺,时不时扎进我的心里。
不必等到一切都想明白了才去行动,也不必因为害怕失败而停滞不前。
我深知,由过去塑造的性格,或许没有这么容易能够改变。在大学的四年,我失掉了许多勇气,因为无知带给我的无畏已经几近消退。而我总是试图用逻辑和理论去解构生活中的每一个选择,却忽略了行动本身的力量。
在24年初,我在深圳拜访了彼时还在331园区的少数派,以及任职于Nuphy、IQUNIX和海外数码代理的朋友。回想起来,当时的许多想法、论点,在这个时间节点几乎都被一一检验,其中有部分,真的成为了一些关键的节点。但这并非是因为我们有多少所谓的先见之明,而是因为大家都在迷茫中摸索前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试图在不确定中找到一丝确定性。
迷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迷茫中停滞不前。我们都在寻找答案,但答案往往不在终点,而在行动的过程中。
惟有行动,才能真正抵御时间的侵蚀,才能让心气不至于过早衰老。
结语
或许是因为没有所谓「命题」的原因,尽管被小标题规矩地分为了三个部分,但这篇文章仍因情感的流动而写得相当散碎,如若感到有些跳脱,烦请谅解。
我有时会想,自己的青春到底是终止了,还是从未开始?我在大学的四年收获了什么?年轻,大约就是一场清晨的雾气,远看朦胧而神秘,无法捕捉具体的形状;近看却每一缕雾气都带着湿润的真实,触手可及却又转瞬即逝。
从高中到大学,要跨过一道象征成年的裂隙。我坠入其中,大学的生活近乎无忧,我一度沉浸在这种幸福中,所谓的学业则让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停留,甚至愿意在那里目光短浅地度过一生。但总有一丝对未来的念想拉扯着我,让我在峡谷的迷雾中起伏不定。

现在想来,当时的许多念想,恐怕称得上是妄想,但也是这些念想,拖着我前行。
如今的生活也是如此,需要有些念想,眼里有些火光,有所追求,人才能像是热气球般脱离现实的引力,向上走。
我想,我或许还是给不出一条方法论来缓解迷茫的现状,在时间的河流中,每一个人都只能缄默地堆砌自己岸边的沙堡,也只剩自己,能和这注定被侵蚀而残缺的沙堡和解。
最后,与君共勉。
愿每一个在迷茫中摸索的人,都能在行动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