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伊宁,本身就是一个关于「妥协」的决定。想要好好地逛一下伊犁地区最佳方案,自然是从乌鲁木齐出发,逆时针来个自驾大环游。可惜因为对自己一个人自驾的清晰认知,体力不足以驾驭新疆辽阔的土地,于是把这座城当作一个逗号,一次喘息。没想到,它却给了我比预期更多的停顿号、引号,和一个浓墨重彩的句点。

说起来好玩,就跟你说「我要去武汉玩」一样,我会问你,那你是要去哪里落脚?武昌、汉口还是汉阳?大家嘴里的那个「我要去伊犁大草原当牛马」的伊犁,其实是个伊犁地区,大的很。那么伊宁作为伊犁地区的首府,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我住在喀赞其,一个名字充满异域风情的民宿区,原因是被网络上那些高饱和度的蓝色窗户所吸引。想象中的闲庭信步,却被现实中的挖掘机和建材堆拦住了去路——整个片区正在为迎接远方来客而「梳妆打扮」。(注:我抵达的日子是5月20日,那个时候大部分的片区还没有完成整修。

计划,从第一步开始就偏离了轨道。

于是,我被推向了那些更深的、未被整饬的巷弄。反而因祸得福,闯进了一个更真实的色彩王国。明艳的黄墙托着钴蓝色的窗棂,像是把天空和向日葵的碎片嵌在了生活里。这里的静,是能听到风吹过杨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家院里传来的模糊谈话声。

街头的老人,以及他的鸽子笼。嗯,大家没事儿的时候也是一样耍手机短视频……
载着游客们四处「家访」的马车,叮叮当当的穿行其中
下了班的老人
一个小院子,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有葡萄架子

在一处幽静的民宅前,一位维吾尔族老奶奶用生硬的普通话问我:「你,从哪里来?」

「北京。」

她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像一朵秋菊。「北京,好地方呀。」她笑着说,眼神望向了很远的地方,「我的孙子,也在北京读书呢。」那一刻,语言的壁垒被一种更共通的情感击穿了。我们站在一幅蓝色的门前,聊着几千公里外的那座城。旅行中最珍贵的相遇,从来不在攻略书的清单上,它就在这样不设防的街角,悄然发生。短暂的对话,却比任何预设的「民俗家访」都更真实动人。

这种「闯入」本地生活的感觉,在果园街的桑葚节上达到了顶峰。一个极其简陋的台子,社区领导用维语和汉语热情地讲话,台下是拎着菜篮、领着孙儿的邻里街坊。随后音乐响起,各族居民轮番上台,跳起我叫不出名字却极具感染力的舞蹈。最穿越的是,竟然还有一段字正腔圆的京剧表演。

这不是表演给游客看的「节目」,这是生活本身沸腾了。一位工作人员热情地招呼我们:「一会儿一起吃抓饭啊!」这份突如其来的、滚烫的善意,让我恍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过客,而是一个迟到的归人。

表演民族舞蹈的社区居民,舞台虽然简陋,但是大家表演得非常认真

如果说喀赞其是「闯入」,那么六星街就是「步入」。

它的街道像一张蛛网,从中心温柔地放射开来,秩序井然。这里的蓝色和黄色被修剪得更为精致,适合拍照。但它的灵魂,却凝结在一碗冰淇淋里——古兰丹姆。

第一次尝到时,它的醇厚和自助加料的趣味让我惊艳。第二次想在日落前再来一碗,却发现队伍已蜿蜒成了一条长龙。我站在队伍的末尾望了一会儿,选择了放弃。有些味道,尝过一次是幸运,排长队去追逐,反而失了初遇时的惬意。 这一点点的遗憾,或许是六星街教我的一课:适可而止,风景更美。

六星街地图
六星街的一处壁画,园区内有非常多的壁画
阿娜尔汗的茶餐厅,其实随便找一家都可以,我也只是路过随手拍了一张罢了

而这一天,最终被伊犁河大桥的日落镀上了金边。

晚上十点,这里的黄昏才缓缓开幕。太阳像一个温柔的咸蛋黄,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河面、大桥和所有人的身影都染成暖金色。逆光中,一个骑行者驶过,他和车的剪影被拉得老长,像一幅移动的版画。

 

伊犁河的日落
游船司机高超地驾驶技术,不断地甩尾,引得游客们尖叫连连

离河边不远有处小广场,一场哈萨克族的婚礼正在举行。新郎还未到场,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和朋友们在欢快的音乐中起舞。她们笑得那么肆意,幸福得毫不掩饰,让整个黄昏都变得甜腻起来。

然而,所有的黄金时刻都有代价。

当最后一缕金光收尽,现实的冰冷顷刻涌来:公交车已歇班,打车软件上一片「无车应答」的绝望。上百号看日落的人,被困在快乐的余烬里,在微凉的夜风中,变成了一座等车的荒岛。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叫到了一辆车。钻进车厢的那一刻,我从那个金色的、浪漫的、不真实的梦里,一下子被拉回了有着计价器跳动声音的现实世界。

回望伊宁,它确实不是一个资源丰饶的旅游名城。它没有草原的壮阔,没有湖泊的空灵。但它慷慨地给了我色彩、邂逅、一场完美的日落,和一个狼狈的夜晚。

正是这份不完美,让它变得无比真实和生动。 它就像一个有点马虎的朋友,热情地给你展示了他最好的收藏,却忘了提醒你末班车的时间。

所以,若你将来也去伊宁,别指望一场毫无瑕疵的旅行。带上一点随性,穿一双好走的鞋,然后,心甘情愿地,迷失在它的蓝色迷宫和金色日落里吧。

接下来,让我们去看看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赛里木湖!

 

一些实用的Tips:

市内交通:滴滴/网约车在伊宁并不像大城市那样普及和即时,尤其在偏远地段(如伊犁河大桥日落后)、天气不好或高峰期。路边扬招出租车可能更有效,但同样紧俏。务必为重要行程(如赶火车、飞机)预留充足的等车时间。另外,喀赞其小巷纵横,部分道路狭窄,出租车有时不愿深入。如果预订了深处的民宿,最好确认其是否提供接送服务,尤其当你携带大件行李时。

区域交通: 伊宁是探索伊犁河谷(那拉提、喀拉峻、昭苏等)和赛里木湖的重要枢纽。无论是计划租车自驾(注意选择适合的车型),还是乘坐班车前往各地,伊宁都是重要的出发地和补给站。

住宿选择:选择喀赞其或六星街的特色民宿能增强文化体验感,但务必确认民宿所在位置当前的道路状况(是否修路)以及民宿是否提供接送服务(尤其当你携带大件行李时)。如果追求交通绝对便利或仅在伊宁短暂过渡一晚,选择市区主干道或火车站、汽车站附近的常规酒店也许是更稳妥省心的选择。

最后的最后:我抵达伊宁的日期是25年5月20日,部分实际情况可能会有变化,还请作为参考的您自行查找最近信息。

我之前写过一篇关于喀什古城的文章,对于其变成网红打卡点的设计颇有微词,喀赞其和六星街也有类似的问题,但可能因为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大的景点,我对他几乎没有期待,反倒显得可以接受了。人啊,哈哈哈~